池遂心随口应了一声,瞌上眸子,思绪却没停下。

  虽然她口头上说不想殚精竭虑,但有些时候,到底是不由人的。对于无忧,信与不信的问题,其实并不是非黑即白,对方于她有用,仅此而已,无关其他。所谓风月无边,不过镜花幻梦。

  要让池遂心全然交托信任,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善谋者多疑,凡事皆可用时,能信的便只剩下自己了。

  只是纵使池遂心胸中九阙通天,眼下尤有阻碍,不知来处,哪有归途?她失去的记忆,必须尽快找回来。

  至于那只乌鸦,跑了也就跑了,下次再见……可用。

  夜渐深,寒气袭来,不知是不是乘务员的疏忽,火车里的暖气竟没开,故而硬座车厢里的乘客只能靠自己带的衣服御寒,如果没带,便只能硬抗过去。

  池遂心,就属于没带的那类。这不,脸色都跟着苍白了许多,照理来说,以她的修为,不应该对外界的温度如此敏感,可偏偏事实就是如此,对周齐来说只是有些凉的温度,对她已经十分难捱了。

  掩唇闷咳了一声,池遂心紧蹙起眉,她的身体状况,异于常人,并非寻常的体弱,缘由未知,好似五感都格外敏锐,因此也格外易受伤害,而这种伤害,若不刻意防备,这身修为都护不住。

  着实古怪,池遂心低眉沉思,但料想应与失去的记忆相关,也就没过多纠结。

  只是池遂心这一垂眸,没看到无忧侧眸看她,眉眼透着几分思量,其中意味幽沉,诡秘难测。

  周齐似是从池遂心分外苍白的面容上看出了她此刻的状况,垂眸脱下外套,再抬眸时却见自家师叔身上已经盖了一张薄毯,不知是哪儿来的。他下意识看向无忧,正对上对方那张冷意森森的脸,悻悻地把外套穿回去。

  好家伙,那架势,仿佛他这外套沾到师叔半分,他和他的外套就该寿终正寝了。好凶。

  池遂心是没发现无忧这一眼警告的,只拢了拢身上的薄毯,道了声谢,也没问无忧一只鬼带这东西做什么。

  无忧扫了池遂心一眼,目光有些淡,“我倒是没料到,你会把自己折腾成这幅样子。我原以为,没了我,你的日子会好过些,毕竟你这人,为自己考虑向来周全。”

  “试探就不必了,我什么都没想起来。”池遂心淡淡地开口,因为寒意侵袭的关系,唇色很浅,看着颇有些冷月孤星的感觉。

  无忧凝眸,“是试探,但话也不假。”顿了片刻,她又轻声道,“抱歉。”话里仿佛含了夜里缥缈的雾气,风一吹便散了。

  池遂心蹙眉,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于是冷言冷语地开口:“若是这幅样子,就离我远些,省得我看了心烦。”

  无忧一怔,眼前人好似有些不爽,这不爽……来源于……她的道歉?这一认知让无忧的眼睛亮了几分,她粲然一笑,声音温温沉沉,“我偏要让你心烦。”

  池遂心睨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瞌上眸子,皱紧的眉头却是松了。

  要让池遂心来解释她此番作为,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莫名觉得,这人生来桀骜尊贵,不该低眉拂尘。

  但倏尔,池遂心在心里冷嗤了自己一声,当真是做梦做傻了。

  车厢再度安静,有规律的车轮声在深夜里让人昏昏欲睡,周齐没抗住困意,很快便迷迷糊糊睡着了。

  但在这样的地方,到底睡不安稳,不知深夜几时,周齐恍恍惚惚地睁开眼,就见自家师叔被那只凶巴巴的鬼揽在怀里,她的头枕在无忧膝上,睡颜恬静雅致,没有一丝锋芒。

  周齐眼里的情绪有几分复杂,但到底缄默不言,悄悄闭上了眼睛。唉,师叔啊师叔,你和这鬼到底是前尘缘分未尽,还是今生情愫又起?或许两者皆有吧,不过师叔好似还没发现她对这鬼的在意。

  哼,来历不明,上来就谋夺了大半注意,内里还不知藏着什么阴谋诡计,他得好好留意才行。不过现在,还是不要随便冒头的好,毕竟这尊大佛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是自家师叔太好勾吗?分明是那鬼太狡猾!

  周齐闭着眼睛胡思乱想,没一会儿便又睡着了。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车厢里的其他乘客不知为何转移了车厢,而对面两尊大佛已经坐得格外端方,身上衣衫没有丝毫凌乱,依旧矜贵绝尘。

  这两人这幅样子,搞得周齐都要以为昨晚看到的那一幕是假的了,当然,他犹疑了片刻便确定是真的。因为无忧轻飘飘地睨了他一眼,其中意味不明,但大体上周齐读到了一个意思,那就是她对晚上偷偷抱人被他看到这件事毫不在意。

  对于无忧这有恃无恐的样子,周齐敢怒不敢言,到最后只能恶狠狠地移开视线,眼不见为净。哼,有本事人醒着的时候你抱啊,你敢吗?!

  “周齐。”

  正在这时,池遂心的声音响起,带着股深秋寂林的凉意,听得周齐一个激灵,十分心虚地应了一声。

  “怎么了师叔?”

  “你先前说,这辆车的卧铺票卖光了,是吧?”池遂心漫不经心地扫了周齐一眼,问。

  周齐不明所以地点头,“是啊。”

  “去那边看看。”池遂心接着道。

  周齐坐在那儿愣了半天,又听池遂心幽幽地补了两个字,“你去。”

  “我……我?!”周齐呆住,“师叔你是发现什么不对了吗?这辆车不会……”

  “别多想,只是好奇而已。”池遂心话里没什么情绪,让人辨不清真假。

  周齐点头,“好,那师叔你稍等,我很快就回来。”而后便走了。

  等周齐的身影在自己的视野尽头消失,无忧才侧眸,似笑非笑地开口:“故意把人支开,有话要和我说?”

  “并非故意,我确实对这件事感兴趣。”池遂心淡淡道,而后微偏过头,白皙的面容染上几分病气,她微垂着眸子,声音压低了些,透着几分近乎勾人的清妩,“无忧,我好像发烧了。”

  无忧一听就皱了眉,掌心触到池遂心的额头,面色一沉,好烫。

  “怎么如今这般娇气。”无忧盯着面前人的眉眼,语气有着说不出的熟稔,眸底藏着些心疼,只是十足克制,似乎不愿表露。

  池遂心沉默着拉开了些距离,而后仔细端详了无忧一眼,道:“你说谁娇气?”

  “我,不然怎么承受力变得这么差,往日我可是看着你指尖滴血都能无动于衷的。”无忧凝眸看了她许久,轻叹了一声,像是料到她不肯认,早就想好了下文。

  池遂心冷眼看她,“人都会变。”所以先前的记忆说不定也做不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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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肥四,我的评论呢,我的末点呢?QAQ

  难道都在养肥?

  别养了别养了,猫都快饿瘦了,人都快冻死了。QAQ

  这几天感冒都快把存稿花光了,天气转冷,大家也要注意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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