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头一回听见皇父这么说, 这句话今天刷新了自己以往二十多年的认知。

  “是儿子们不孝?让您操心了”。

  康熙摇了摇头,“不提这个了,你们年纪越大, 主意就越多,朕也就越管不了。这些都是必然的事儿,不提这个了, 提这个也没意思。”

  说完他站了起来,四阿哥赶快上去搀扶他, 两个人一块到屋里去了。

  田蜜的老猫鸿运最近几天不吃不喝, 田蜜担心这猫的寿命到尽头了。

  说起来鸿运是一只很长寿的猫了,年纪越大他身上毛毛的光泽也就越暗淡, 甚至像是一个老人一样对一切都看淡了, 趴在外边的时候有小鸟落在他跟前,它都不像前些年那样扑起来去抓小鸟。

  田蜜把手放在猫的头上撸了一下,看到他父子俩一块进来也没站起来, 颇有一些忧愁都跟他们俩说:“鸿运恐怕到岁数了, 已经有两天不吃东西了。”

  关键是前一段时间胃口也不好, 有的时候一天吃一顿,有的时候一天吃几口。

  康熙也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猫头, “没办法的事儿, 生老病死谁都改变不了。”康熙说完之后坐在了鸿运的另外一边。

  而四阿哥站在一旁看到他们俩中间的这只老猫,就像是透过这只猫看以前的岁月。他突然回忆起当初黄贵人在黑暗里面说出来的话。话的内容已经记不清楚了,里面夹杂着浓浓的幸灾乐祸却让他记忆犹新。

  就在黄贵人幸灾乐祸的时候,老六已经咽气儿了。

  在四阿哥年纪最小的时候,也曾经思考过这个世界上跟自己关系最亲近的人是谁,最早的时候他觉得应该是老六, 两个人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同父同母。

  那个时候老九还没有出生,他们是这宫里唯一同父同母的兄弟。

  可那个时候老六并不把自己当兄弟,如今到了现在,哪怕这些兄弟都是亲的,可是和亲的又有很多区别。

  如果这只猫死了,是不是自己对老六的记忆也会彻底消去,到最后再回忆起来不带一点感情,甚至连可惜唏嘘和当时的那种震惊不可置信也消失的不见踪影。

  四阿哥弯下腰也撸了一下猫的脑袋。

  他和田蜜说:“儿子过几天给你送过来一只狗吧,狗子忠心,猫却不是,儿子记得小时候鸿运上蹿下跳,特喜欢跑出去,好几次您都让儿子出去找,不知道有多少次让人给咱们送回来。往后您养个狗子,狗儿知道顾家。”

  康熙在一边点了点头,“老四说的对,等这个夏季过去就让弘晖去上书房,到时候你这里又空了下来,狗只要闹腾一点儿你这边多少就有点人气儿。”

  田蜜哭笑不得,宫里面这么多宫女和太监,难道就没人气儿了?

  可是他反对无效,父子两个商量着把这件事定了下来,尽管宫里面有猫狗房,都是一些训练有素的宠物,四阿哥却想尝试着在宫外找一找,目的是找到更可爱一点的给田蜜送来。

  时间慢慢过去,等到立秋了,天气还是很热,秋老虎仍然在北方大地上横行。

  太子因为住在宫里,所以他的女眷也在宫里面住着。

  关于这个田蜜曾经和康熙商量过,要不然也让太子带着他的家眷到园子里面来。毕竟旁边新建出来的园子也空着,可以让太子带人住进去。

  康熙不同意,儿子和闺女越来越多,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宫妃也变得越来越多。这些人都不够住呢,没办法再分给太子,太子和他的家眷想要避暑,只能另外建造园子。

  太子那边的园子建得很快,太子却不乐意去住,原因是他留在宫里可以处理一些朝廷中事情,处理不了了再送到畅春园给康熙处置。

  说白了,皇宫是一个权力中心,哪怕皇帝不在,有些衙门也在皇宫附近,很多要办的事情还是要在皇宫里得到批复的。

  这几年都是如此,田蜜也没放在心上,可是田蜜却在立秋后没多久突然收到一条消息。

  毓庆宫抬出去一具尸体,送到化人厂炼化了。

  田蜜听了之后下意识的反应是,“是病死了?”

  不可能呀,如果真的有人病了,肯定会报上来的。主子们病了要安排太医去瞧病,奴才们病了是要从宫里面挪出来的。

  在以前,田蜜看那些穿越小说或者是电视剧的时候,总是听说宫里人命如草芥一样。实际上并非是这样,而且这些宫女太监也都不是泥人,他们不仅有三分火气更有三分血性,比如说明朝的宫女能拿白绫勒死皇帝。

  如果一个宫女或者太监犯了罪,宫中不允许动用私刑,必须交给慎刑司处理。

  虽然每年都会死几个人,但是并非是服毒报复殴打或者是那些耸人听闻的死法。

  可是这一次被抬出去的那个,死法就有些耸人听闻。

  青鱼悄悄的在田蜜耳朵边告诉她,这个人是被殴打致死。

  太子的地盘上有了这样一个死者,里面能做文章的地方就多了。田蜜不插手这种事,这个事儿只能交给康熙去处理。

  不仅如此,如果其他皇子府上出现这种事,田蜜也是不插手,并不是说不能插手,而是要避嫌,田蜜毕竟是皇贵妃,多少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一旦牵扯到名正言顺这四个字,田蜜做事的时候总要小心一些。

  这就是皇后和副后的区别。

  康熙那边消息比田蜜得到的更早,所以他让人封锁了的一切,田蜜也轻易不好打听。

  别说田蜜这里了,整个皇宫包括这些皇子以及宗室都伸着脖子想得到这件事情的最合理解释。

  可是康熙不给解释,太子也没有放出任何说法。这个事儿就这么不了了之了,一旦不了了之,连个遮羞布都不愿意露出来,那么大家能想象的空间就多了。

  一场秋雨下起来,天气开始转凉,田蜜就操心送弘晖去上学。

  弘晖开始了学习生涯,四阿哥两口子来的次数就频繁了起来。四阿哥板着一张脸,是不会跟田蜜分享八卦的,但是四福晋却很乐意跟田蜜说一说外边的消息。

  “街头巷尾没人议论这事儿,倒是儿媳去其他几家吃宴的时候听见大家讲过。”

  田蜜因为天气转凉咳嗽了几声,又开始了吃药,这个时候正捧着一碗药,或许是人类爱热闹的天性让她听到这里的时候,眼睛唰的一下亮了。

  “快说说,外边都是怎么说的?”

  “外边说……”她靠近田蜜耳朵边,小声的说了出来,“外边说抬出去那个是太子的……玩的太大了,就把人给玩死了”。

  “这是谁说的?”

  “不知道呢,反正有这种说法的消息可多了。您是不是也觉得匪夷所思,十有八九可能不是真的,可是像这样不同寻常的话题,大家都喜欢听。”

  这个话题也太过分了,说的跟大家好像亲眼看见了一样。

  田蜜活到这一把年纪了,知道有的时候小道消息是真事实,有的时候是真谣言。可是这个消息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她自己无从得知,无法判断。

  “这种事可不能乱说,要是让皇上知道了可不得了。就算不知道,让太子听见了也是要引起一场风波的。”

  四福晋赶快点了点头。

  田蜜端的药碗默默的喝了一口,心里面想着这消息要不要告诉康熙?

  田蜜本来打算告诉康熙的,可是后来没敢说。

  原因是康熙突然晕倒了。

  都这时候了,天气已经凉了,应该不是中暑了。

  田蜜收到这个消息急匆匆地赶到清溪书屋,把太后也请了过来,各位皇子也都到了跟前,宗室大臣们都在外边等着。

  这个配置让田蜜有些不可置信,因为康熙如果一旦不行了,不管他有没有留下遗言,这些人都能推着太子登基的流程走下去。

  到时候由宗室诸王请太后下旨,太子将会当场接了太后的旨意登基。整个流程简单而又符合规范,是绝对合法合理的过程。

  所以着急的人有很多,欣喜的人也有很多,在心里面祈祷的这一切不要发生的人也有很多。

  田蜜坐到康熙身边问太医:“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皇上怎么就晕过去了?”

  问话的时候田蜜还有几分不可置信,按道理来说康熙应该是很长寿的,怎么这个时候……

  太医不愿意说,如果皇上真的成了先帝,那么先帝的死因是要报告给新皇帝的。

  田蜜彻底感觉到什么叫做名不正言不顺了,自己就没资格知道康熙倒下去的原因。

  她转头看了一眼四阿哥,四阿哥摇了摇头。

  太后哭得稀里哗啦的,太医下了银针,几针扎下去之后,康熙喉咙里咯咯一声,胸口急速的起伏起来,睁开了眼睛。

  田蜜赶快扶他,“表哥,怎么样?”

  康熙的右手动了一下,随后又放下去,“朕没事儿,让他们退下吧。”

  其他人赶快围了上来,太子更是一副很紧张的模样,“皇阿玛?”

  康熙闭上眼睛缓了一口气,“没事了,都回去吧。”

  这些皇子们虽然站在一边,都听见了却没有走。大阿哥提高声音,“皇阿玛,请保重”。

  后面儿子们异口同声:“请皇阿玛保重。”

  毕竟每个人的心理都是不一样的,老大的想法是不能让老二专美于前,如今老爷子正躺着呢,又看不见其他人,太子围在一边,弄得跟大家不关心老爷子一样。

  其他人的想法却是皇阿玛没事最好,毕竟哥哥做皇帝和父亲做皇帝完全是两个概念。

  康熙醒过来浑身难受,不想再搭理这么多人,“知道了,都退下吧。”

  这一下皇子们才全部退了出去,宗室大臣们也往外去。就在这个时候太子有几分恋恋不舍,人还在床边站着。

  康熙艰难的抬起手挥了挥,“你也下去吧。”

  太子侧脸看了看坐在床边的田蜜,无声息的退下了。

  田蜜弯起腰把康熙扶起来,田蜜自己身体不太好,而且经常不锻炼,康熙虽然在病中,但是体重却没掉下来,田蜜扶他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也真够虚弱的。

  “表哥,如今哪里还难受?你都不知道,刚才我听说了你晕过去的消息,把我吓的……没事就好。”

  康熙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刚才胸口这里疼,就在这个地方突然之间疼了起来,脑袋也跟着懵了一下,人就晕了。”

  康熙的手指点了点心脏的上方,随后又指了指脑袋,“朕恐怕上年纪了,不服老不行了”。

  田蜜算算他的年龄,毕竟是四五十岁的人了,考虑到这个人锻炼的时候特别多,不应该有老年病。

  “这……”田蜜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自己对治病这一块根本没有什么了解,也是个门外汉,人家说久病成医,但是这句话到田蜜跟前完全不成立。

  康熙让这些太监和宫女都退下,这个时候他不信任这些奴才,也不信任外边那些儿子,等到屋子里面只剩下他和田蜜的时候,康熙才算是说了几分实话。

  “朕的心肺也不太好,平时没什么征兆,如今老了,有几分降不住了。”说到这里又悄悄的给田蜜透露了一些,“先帝也有这个毛病,还是当年太皇太后跟朕说的。朕瞧着这几个小子都没有,咱们家里面也仅仅是朕和先帝有了些征兆。”

  田蜜听了都不知道该做何反应,看他要坐起来,赶快站起来搀扶着他,“要不歇一歇,别动了。”

  “没事儿,这一会儿心口不是很疼,过两天朕让人往你那里放点儿苏合香,你藏起来别让这群阿哥们知道,你要瞒着点老四他们父子。”

  “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这次的事儿,太医也不敢跟他们透露,我就说您平时熬夜,今日支撑不住了才晕过去了。我估摸着这些阿哥们都在外边等着呢,只要我一出去,他们肯定问我。”

  “就这么说,而且你别把这些奴才想得太好,有些奴才会吐口的。这件事早晚都会让家里面的人知道,朕能做的也只是保养自己尽量少生气。”

  田蜜扶着他在大殿里面转悠了几圈,康熙走着时不时的用手拍几下自己的胸口,过了一会儿才觉得缓过来了,将太监们叫进来,端了药喝下去睡着了。

  等到他睡着之后,田蜜就出了清溪书屋去找太后说话,果然和田蜜想的一样,这些阿哥们都没走,都在外边等着呢。

  等到田蜜刚下台阶,这些人纷纷围了上来,“娘娘,皇阿玛如今怎么样了?”

  田蜜微笑着看着他们,“你们皇阿玛这几天累着了,好几宿没睡好,所以才会刚才晕过去。刚喝了药睡下,太医的意思是这几天晚起早睡,养好精神就行了。”

  不管田蜜这话是不是真的,这一些皇子们表面上都相信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田蜜的面容很轻松,“都早点回去吧,明天大朝会可能会往后推一推,本宫这会儿到后面跟太后说说话,让她老人家别操心了。”

  这兄弟几个散开,让田蜜扶着宫女的手下了台阶上轿子走了。

  既然皇贵妃这么说了,大家在园子门前前纷纷告辞,彼此上马的上马,坐轿的坐轿,蹬马车的蹬马车,离开了皇宫回各家了。

  老八老九老十一路,兄弟三个坐马车,老八眯着眼睛在想事情,老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老爷子最近几天熬夜了吗?我瞧着眼下没青黑,不像是熬夜的样子呀。”

  老十说了一句:“娘娘说熬夜那就是熬夜,要不然拿什么解释老爷子突然晕过去,老爷子身体这么好,要是摔布库,咱们哥儿几个绑在一起说不定还摔不过他。说他有什么隐疾,我老十是头一个不相信的,叫我说,八成是被气的了,急怒攻心一下子背过去也是有可能的。而且把他气成这样的事儿还不能拿来说,所以就推到熬夜上面。”

  老九双手拍在一起,“十弟,你说的对,这才是最有可能的。”

  老八睁开眼,“能让皇阿玛如此姿态,又不能说出来的,也就是东宫那位又做什么事儿了。”

  “他不刚弄死了人吗?这事儿肯定气着老爷子了。”

  马车里面的气氛轻松了起来,兄弟三个都不在说话,大家嘴角带了笑容,就等着太子倒霉的那天呢。

  哪怕再怎么受宠,像这样的事办一件两件还行,办的多了,皇阿玛还能再忍着他?

  其他皇子也是这么想的,老五哥老七兄弟两个是骑马,在路上的时候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侍卫们都远远跟在后边。

  老五就说:“皇阿玛肯定是被气坏了,气急败坏之下,人晕过去是可以理解的。你看见今天的架势没?该去的都过去了,就差太医说一句皇阿玛宾天,太子能当场登基。唉,我是诚心诚意盼着皇阿玛长命百岁,让我这不争气的在他老人家跟前多过几年好日子。”

  老七也叹口气,“唉,仔细说来,咱们兄弟前途渺茫啊。”

  然后兄弟俩在马上同时叹了一口气,心里面同一个想法,“让皇阿玛再多活几年吧。”

  老大也是骑马回家,到门口下马的时候,拉出袖子里面的手绢抹了一把脸,进门之后才放松下来,大福晋迎上来给他端了一杯茶。

  “听说皇阿玛病得很严重,是不是啊?”

  “应该不严重吧,皇贵妃还能笑得出来,皇贵妃娘娘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笑,瞧着不像是担惊受怕的样子。要是让太子登基,倒霉的不止是我一个,这些兄弟和后宫的那些娘娘谁的日子都不好过。你都不知道,今天老二差点登基,就差那一点点了。”

  老大可以说受了相当大的惊吓,整个人放松下来之后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想个法子,如果下次再碰上这样的事,自己真的无能为力。

  “爷必须想个法子才行,以前总觉得自己实力够大,可现在才发现“名正言顺”这四个字儿想达到是特别的难”。

  而老大缺的也只是这样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

  老四在凝春堂等着,一直等到天快黑了田蜜从太后那边回来。

  田蜜就知道他等在这里是想干嘛,但是康熙的病情田蜜是不会告诉他的。

  不能康熙前脚把自己的秘密说了,自己后脚都把他给卖了,就算是卖了也要在合适的时候,这个时候是不行的。

  “额娘,皇阿玛那边……”

  “好着呢,不该打听的事别打听,回去吧,记得一句话,往后这太太平平的日子还能过几十年呢。”

  四阿哥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那儿子先回去了,如今天冷了,您多穿点衣服,天冷容易咳嗽,儿子在城外种的那几亩红梨结果了,明天给您送来”。

  田蜜点了点头,让自己身边的奴才把他送走。

  这个晚上大家都没睡好,很多人都在想,假如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情该怎么做?

  如果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康熙没有挺过去,很多人的命运都会发生转折。

  康熙也在想,以太子现在的脾气,对东宫的那些女眷都不假颜色,更别说对后宫的这些女人了,这些女人和他有什么关系?说白了,除了皇贵妃和妃子这几个人要紧一点之外,其他人都相当于他阿玛留下来的侍妾。有哪一家的家主对老家主留下来的侍妾有好脸色的?

  而且太子自来高高在上,跟其他兄弟们感情不好,如今朝廷里面一团乱麻,江南的水也特别深,更要紧的是京城也不太平。

  京城的这些族人总想着不劳而获,总想从宫里面弄一些好处,可是庞大的家族被财政供养,孩子越生越多,以后只能拖垮财政。所以绝对不能让宗室再次掌握权力,不能让他们的势力死灰复燃。

  这个时候正是要兄弟们团结在一起,凝成一股绳,一起整治朝廷乱象的时候。可太子不具备把这些兄弟们拧在一起的本事。

  康熙这个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不可避免的脸上挂了一对黑眼圈,脸色也显得特别差。很多人都听说了,他之所以晕倒是因为熬夜太久。所以在没商朝廷大事之前,大家都劝他保重身体,以后要早点休息。

  康熙早早的就传话田蜜在那边准备一桌素菜,到中午了就坐着轿子到凝春堂去吃午饭。

  等到康熙坐下来之后,他从袖子里面抽出来一只细细长长的盒子交给了田蜜。“这里面是苏合香,取一两香丸,用两斤米酒,做成苏合香酒。偶尔饮用有大好处。”

  田蜜把盒子接过来,抽了上面的木板看了一眼,里面密密麻麻的放着小颗粒状的苏合香丸。

  “放心吧,这东西我亲自收着。”

  康熙点了点头,看田蜜把盒子锁了起来钥匙挂在了脖子上,两个人才开始吃午饭。

  康熙在昨天晚上都在想,要不要让表妹更进一步成为皇后?

  假如自己下次运气没有这么好,一下子晕过去没再醒过来。到时候国之大事就绕不开她,她也不会再被众人撇在一边。到时候新君继位,无论如何也不会对她不敬。

  表妹成了皇后,进一步成了太后,对这些后宫的女人还有那些年幼的皇子皇女都能照顾几分,这些女眷幼子不至于没人给他们做主。

  想到这里,他用筷子夹了些莲藕放到田蜜盘子里,“多吃点,以后咱们也讲究一些,多吃素和瘦肉,那些肥肉不能多吃”。

  “别管我了,你也吃点,昨天是不是没睡好,看着您这脸色到现在还没养过来呢,等会儿吃完之后睡一觉吧,睡好了再去书房。”

  康熙点了点头,吃完饭之后和田蜜在院儿里溜达了几圈消了消食,就躺在田蜜的床上睡午觉。这一觉睡得特别久,到弘晖从学堂里面放学跑回来了,他还没醒。

  弘晖从西花园跑回来,一路大呼小叫的冲进院子里,“娘娘,娘娘,师傅今天夸我了”。

  田蜜赶快到门口,“小祖宗啊,你声音小点,你皇玛法还睡着呢。”

  弘晖伸着脑袋往屋子里面看了看,吐了吐舌头,牵着田蜜的手往院子里去了。

  康熙被他这么一闹腾,其实已经醒了,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之后起来穿衣服,到屋子门口一瞧,夕阳西下,这会儿已经到了快吃晚饭的时候了。

  都这个点儿了,也不往清溪书屋去了,他准备等会儿吃完饭就留在表妹这里再睡一觉补一补。

  看他从屋子里出来,田蜜带着弘晖站起来,“我就想去把表哥叫起来呢,再睡可能晚上就睡不着了。”

  “不会,等会儿吃完饭溜达几圈,还能再睡一觉。弘晖今天都学了什么?把书拿过来,朕要考考你。”

  弘晖去拿书的功夫,康熙坐下来和田蜜说明年的安排,“明年咱们再去江南一趟吧,江南好地方,不去可惜了。”

  “行啊,他们今年的银子还没送过来呢,我就写信让他们别往这边送了,留在京江南,等明年咱们去了,总能用上这笔银子。”

  康熙点了点头,说起银子他就想起曹寅送过来的折子,李煦那奴才,说他三心二意,他没有把最关键的东西讲给他的新主子听。说他忠心耿耿,可是这奴才明明就是三心二意。

  李煦就是脑子太活了,论忠心不及曹寅,论踏实不如孙文成。江南的事儿真的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明年过去跟曹寅那边交代一下,假如自己这边不幸驾崩了,江南通政司衙门也要知道该怎么应对才行。

  想到这里他在摇椅上坐着让椅子摇晃了两下,跟坐在一边的田蜜说:“曹寅这奴才是忠心!只不过他不想让子孙后代接着干织造府的差事,他心里怎么想的朕也知道,明年过去不如给他们一个恩典,让他儿子来京城吧。”

  “来京城?”

  “对,要是他儿子愿意走内务府的路子,朕就照顾一些,将来是做一个三品四品官员,还是做一个一品二品大员,这就要看曹颙的本事。要是他愿意科举,朕就给他们家抬旗,让他们脱了包衣的身份。”

  “您对他们家倒是特别照顾。”

  “一开始确实是因为孙嬷嬷的缘故,但是曹寅他也值得朕对他另眼相看。你看当年这么多乳母,文嬷嬷不比孙嬷嬷差,李煦这奴才怎么就得不了朕的另眼相看呢?有上辈的香火情是一层原因,最要紧的还是他们自己有本事也忠心。”

  说到这儿的时候,弘晖已经把自己的课本找出来了,跑过来将课本放到康熙怀里,“您随便考,孙儿都学会了”。

  康熙笑着用手点了点弘晖,转头给田蜜说:“朕就喜欢这小子的得意劲儿。”

  康熙在这些孙子里面偏爱弘晖,超过了太子家的那几个小阿哥,无形当中弘晖就犯了一个忌讳。

  有一种不成文的规定,在当年,这些阿哥里面文不能超过太子,武不能超过大哥。到了如今也是,不管阿哥还是各王府的子弟,在上学的时候表现的不能超过太子家的这几个儿子。

  也就是说如果东宫的这几个是草包,大家一定要比他们更草包才行。可是弘晖偏偏样样拔尖儿,这让太子脸上无光,暗地里面把自己几个儿子骂了一通。

  本来和弘晖关系好的弘晳就对弘晖怨恨了起来,以至于入冬了之后经常找弘晖的麻烦。

  弘晖从小被养在宫中,打记事儿那一刻起都没有吃过亏,弘皙带着奴才明里暗里给他下绊子的事儿他立即知道了。俩人在练布库的时候打了一架,因为年龄大小差不多,力气也差不多,都是养的白白胖胖的营养很均衡,于是两个人脸上都被打的青紫。

  弘晳垂头丧气的回了东宫,因为他知道回去之后必定还会被太子骂一顿。弘晖没经过他阿玛的老拳毒打,怕的不是他阿玛。所以趾高气扬的回田蜜跟前了,就算是说破了天娘娘也不会动他一指头,所以弘晖根本不带怕的。

  田蜜看他一脸青紫,听他一番诉说,心里面叹了一口气,嘴上却说:“男孩子家打打闹闹是经常的,不能因为今天打架了你明天就怨恨上弘晳,以后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私下里他把弘晖身边的奴才全部叫了过来吩咐了一通,按道理来说,弘晖是应该避着点太子儿子的锋芒。但是田蜜不愿意让他去避这个锋芒,避锋芒避的太早了,避的时间太久了,弘晖根本就没了自己的特色,反而泯然众矣。

  就跟康熙说的那样,这小子那股自信劲儿是谁都比不了的。为了让他接着自信下去,田蜜就把陈公公叫到了身边。

  “你老人家照顾了我这么多年,本应该享受晚年了,可如今有一件更要紧的事儿交代给您。弘晖是我的心肝子命根子,年岁小行事肆无忌惮,就招了有些人的眼,到时候人家来明的不行来暗的,要了他的命或者毁了他,这可真的是比杀了我都严重,所以您去他跟前,保着他平平安安的长大,到时候我与老四都会谢谢您的。”

  陈公公听了答应下来,收拾了东西就搬到弘晖院里去了。

  田蜜也在弘晖到自己这里吃饭玩耍的时候,跟他说了要保护自己的话。宫里的孩子某些地方成熟的比较早,他在上书房里面混了几个月之后就已经有了清晰的认知,对于田蜜的吩咐自然是满口答应。

  田蜜记得弘晖在他六岁的时候有个生死劫,除了自己这边操心,把同样正在读书的扬丹找了过来,“你侄儿这几个月风头太盛,不说人家对他怎么看,有一句老话讲天妒英才,我心里面总是不踏实,你也别老想着玩耍,多照顾着他点儿。”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扬丹想了想也答应了下来,“您放心,儿子绝对不会让他一个人独处。咱们弘晖也听话,也不是那种不让干嘛非要干嘛的孩子,您就放心吧。”

  田蜜点了点头,但是心里面并不放心。把该做的都做完之后,她诚心诚意的给自己后院的那尊千手观音上香祈祷。以前她对这些不够信奉,现在却发现年纪越大越是信仰这些。

  过年之后,弘晖六岁,当时宫里面正在选秀,田蜜正翻阅这些秀女的册子,突然有太监来报信!

  “娘娘,弘晖阿哥见喜了。”

  见喜就是得了天花。

  田蜜惊得手脚冰凉,浑身颤抖,“把四爷请过来,在宫外找一个干净通风的地方,等会把弘晖阿哥送过去。另外找太医院里面的大夫,要找几个可靠的去守着咱们阿哥。”

  四阿哥很快的收到了消息,他亲自把弘晖送到了避痘的院子。

  田蜜心中一点都不宁静,把选秀的事情交代给了三位妃子,自己为弘晖的这一场天花祈祷。

  前几天几乎是整天整天的不合眼,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憔悴了下来。

  康熙就劝她:“老四守着呢,放心吧。而且这孩子身体长得壮,能挺得过来。”

  田蜜根本听不进去,在疾病面前不管是王侯将相还是布衣乞丐,大家都是一样的。说难听点儿,先帝人在壮年不也是没挺过去吗?

  田蜜整天收到的消息,不是在说阿哥发烧了就是说阿哥身上起痘了。

  传来的消息没有一个是好的,这让田蜜对未知充满了恐惧。

  这个孩子假如没在自己身边长大田蜜还真不当回事,可是就因为自己养了他,所以这个时候真的是睡不好吃不香。

  田蜜甚至有几分坐卧不安,做梦的时候半夜惊醒,这种日子简直是度日如年。

  就在弘晖避痘的第七天,太监远远的从外边跑进来开始喊,“娘娘,娘娘,弘晖阿哥那边有消息了。”

  田蜜没法从他的肢体和表情上判断,因为他跑进来的时候表情是扭曲的,肢体是癫狂的,声音也是破碎的。

  田蜜心里面盼着是好消息,但是不知道送来的究竟是不是好消息。

  她这个时候觉得自己的心脏就要跳出胸腔,她也需要一颗速效救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