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教的,”大蟒蛇不吝夸了儿子一句。小黄鼠狼跳上床,蹭了蹭元月,“娘亲,不要生气了。”

  元月看到他的可爱模样,一肚子气也消了,“好,不生气,娘亲不跟宝贝生气,要生气也跟你那个爹生。”元月说着白了大蟒蛇一眼。大蟒蛇有些哭笑不得。

  一家三口烤了羊肉吃,吃好了便进洞里睡。

  小黄鼠狼躺在元月的怀里,大蟒蛇抱着元月睡。

  元月还没睡着,依然忧心忡忡。大蟒蛇睁眼看着他,摸了摸他的脸,“别想了,怀了就生吧,我养。”

  “到了冬天你就睡大觉,你养什么?”元月没好气地说。

  “那我,不睡了?”大蟒蛇说,“这不算什么。”

  元月听到他这样说,也没有开心起来。

  “你生的时候又不痛,”大蟒蛇说,“他自己出来的,你忘了?他只是在你肚子借住几个月而已。”

  “几个月而已吗?可我行动不便啊!想去哪里都去不了,”元月愤愤地说,“我现在真是后悔,我就不该喜欢上你,我后悔死了唔……”大蟒蛇受不了他的聒噪,用嘴堵住了他的嘴。

  “不许后悔。”大蟒蛇亲完了人,在他耳边轻声说,“生下他吧,就当是为了我。”

  “我大概上辈子欠了你的,”元月闷闷地说。

  “都是孽缘,没办法。”大蟒蛇说,“谁成想你会生呢。”

  元月确实会生,这次一下抱俩。

  还不仅如此,来年他又怀了。我们加快点进度说吧。

  元月一年生一胎,一共生了十胎,共十一兄弟,把元月这点灵力都快败光了。气得元月对大蟒蛇大喊大叫,“你今后要是再敢碰我一下,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大蟒蛇非常无辜,“我几时又碰过你,不就那一次……”

  “那一次就够了!”元月差点没给气死,“我说你这些蛇种真是厉害,留在我肚子,年年开花,年年结果!有完没完了,啊?”

  最大的那只黄鼠狼也已经十岁,身上有少许灵力,但化不成人形,此刻见他娘亲生气,在一旁不敢吭声,它那帮兄弟都团在一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夫妻吵架,有个小的低声叫着,“娘亲,不要生气了……”

  大蟒蛇见一地黄鼠狼都吓得抖抖嗖嗖,只得劝着元月,“你莫生气了,看把他们吓着了。”

  元月气鼓鼓的,看了他们一眼,也不大嚷大叫了,就在那里生闷气。

  大蟒蛇叹了口气,这些年他不停地闹,有时他也觉得累了,大蟒蛇坐过去,拉了他过来,软声安慰着,“对不起,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

  元月靠在他怀里,没好气地说:“明年要是再生,我不想活了,你带着他们爱怎样怎样。”

  大蟒蛇听了,心里像被刀剜了一样,“又说这些话作甚?你知道我现在离不开你。”

  元月说:“我看没有我,你过得挺好。”

  大蟒蛇:“我只想与你长长久久。”

  “我不想了!太可怕了,想到我还要再生下去,我受不了了。”元月说着,想到这些年的苦楚和心酸,竟落下了泪。

  大蟒蛇只得抱紧了他,柔声安慰着。劝慰了许久,元月的情绪才稳定下来。

  十年的时间,不断地生产,把元月对大蟒蛇的爱意消磨完了。他不恨他已经算好,怎敢再爱他?想想这一切的恶果,都是自己一手造成。元月悔不该当初。

  这日大蟒蛇带了几个儿子出去训练,元月终是伤心绝望地离开了此处。这次他没有一声不吭,留了张字条:我已经无法再爱你,走了,勿寻,勿念。

  大蟒蛇看到那张字条,心一阵阵抽痛,他捏紧了拳头,便要起身去寻他,但看到一地嗷嗷待哺的黄鼠狼,他又跌坐在了床上。他走了,他们怎么办呢?

  大的那只黄鼠狼问:“爹爹,娘亲去哪里了?”

  小的黄鼠狼也开始叫着,“娘亲,娘亲……”

  大蟒蛇忍着心中的哀痛,对它们说:“娘亲去找外公外婆了,我们在这里等他们回来。好吗?”

  “好~”一地黄鼠狼应着。

  元月开始游戏人间,在人间偷鸡摸狗,骗吃骗喝,做尽坏事。又遇上了道士,这回没有谁来救他了。

  也罢,元月凄然一笑,就这样吧,让他解脱吧……

  一晃五百年过去。

  黄鼠狼在人间遍寻他相公,寻了五百年,也不曾寻着。

  在他绝望之际,路过一家私塾,只听院子里朗朗读书声,黄鼠狼不由往院子里瞧了一眼,只一眼,就看到了他朝思暮想寻了五百年的人。虽然只是个七八岁孩童模样。但他认得那张脸,永远都不会忘记。

  黄鼠狼在门外等到他们放学。他的小相公出来了,黄鼠狼不由迎了上去,满心欢喜。小相公见到个陌生人,吓了一跳,“你,你作甚?”小相公身旁跟了个背书袋的小厮,小厮见那人甚是美貌,看得都流口水了。

  “相公,”黄鼠狼蹲下抱着他,“我可找到你了!”

  小相公被抱得心脏扑通扑通跳,“你,你这人,好生无礼!快放开!”说着便强硬地将他推开,黄鼠狼被推得跌坐在地,不由愣了愣。

  小相公推开了人,赶紧跑。“少爷,等等我!”小厮在后面追着他。

  黄鼠狼见他跑了,不由起身追了过去。又怕吓到他,只得远远地跟着。

  眼看他到了家,黄鼠狼无法以人身跟进去,便化了原形,窜到他脚边。险些把小相公给绊倒。

  小相公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只白貂,长得倒是挺水灵。小厮见到,也挺欢喜,“少爷,这是只什么,怎生得这样俊俏?毛发白得发光呢。”

  “是貂,”小相公弯腰将它抱起,“一只白貂。”

  黄鼠狼在他怀里安安静静,小相公问它:“你是从哪里跑来的?”

  黄鼠狼眼睁睁地看着他,在他怀里蹭了蹭,小相公要放它走,心里又有些不舍,“不管怎样,先抱你回去吧。”小相公说着,把黄鼠狼抱进了门。

  小相公将黄鼠狼抱进了自己房里。这小相公生在了一户殷实人家,自己住一个院子,有奶娘丫鬟照料。他此刻下了学,本应去向他父母请安,但因为这只黄鼠狼,他倒忘了去了。

  他把黄鼠狼放在了桌上,奶娘看到,说他:“哎哟哟,少爷,你怎么把这么个东西弄家来了?快快把它放了吧?”黄鼠狼一听那可恶的妇人说把它放了,就目露凶光,奶娘看到,更是惊恐,“你看看,它很凶咧。”

  黄鼠狼走到小相公面前,蹭着他的手,小相公说:“妈妈莫要胡说,它哪里凶了,你瞧它多可爱。”

  奶娘不语,想了想,对小相公说:“少爷,你去跟夫人请安了没有?夫人叫你下学了过她那里一趟呢。”

  小相公听说,看了看外面天色,果真这时候了,忙抱了黄鼠狼给一个丫鬟,对她说:“你帮我看着它,莫让它跑了。”

  奶娘见他去了,悄悄对丫鬟说:“一会儿把它放了吧,这东西沾惹不得。”

  “妈妈,你莫要为难我,少爷叫我好生看着它呢。”丫鬟为难地说。

  “那你给我,”奶娘说着去抢,黄鼠狼龇了牙一口叮在她手上,便跳下了地。

  “哎哟!哎哟!这东西还咬人呐!哎哟!”奶娘吃痛地叫了起来,再看她手,正往外汨汨地流着鲜血。

  丫鬟见状,也顾不得黄鼠狼了,只得拉了奶娘说,“妈妈,先包扎一下吧。”

  小相公去到他父母那里,吃了晚饭,顺了只鸡腿回来,要喂那黄鼠狼。

  回到房里,奶娘和丫鬟的神色都不太好。小相公将鸡腿藏在袖里,问她们,“怎么了?”又扫了一眼屋子,并未见那黄鼠狼,不由问向丫鬟,“那只白貂呢?”

  “这,少爷……”丫鬟有些局促不安。

  “跑了?”小相公皱了皱眉,又问。

  “哼,”奶娘说,“不跑妈妈还要打它呢,你看看妈妈这只手,”奶娘伸出那只包扎得甚严实的手给他看,“就是被它咬的,血险些止不住。”

  “它怎会无缘无故咬你?”小相公不悦地说,“定是你要对它做什么,它才会咬你。”

  小相公因为白貂被她们弄跑了,满心不悦,“你们先出去吧,不用你们伺候了。”

  奶娘和丫鬟出去了,小相公坐下,从袖子里掏出了鸡腿扔在桌上,闷闷不乐。

  黄鼠狼见他回来了,不知从哪里窜出来,跳上了桌。

  “哎!”小相公见到是它,激动不已,“你没跑?”

  黄鼠狼看着他,好似听懂人话,点了点头。小相公见它通人性,更是欢喜,忙将那鸡腿打开,放到它面前,“给你带的,吃吧。”

  黄鼠狼看到鸡腿,想起从前相公烤的山鸡,不知为何,一阵心酸,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自从相公走后,再无人对他这般了。

  “哎,你怎么哭了?”小相公见它哭,不知如何是好,“你吃吧,没事,家里还有,你爱吃我便给你拿。”

  黄鼠狼凑过去,张嘴撕了肉下来吃。小相公见它吃得斯文,忙帮它拿起鸡腿,凑到它面前,黄鼠狼一片肉一片肉地撕下来吃,一边吃一边哭。